成语是固定词组的一种

《易经》语言民俗〔01〕

《易经》成语(一)——成型成语〔1〕

提醒:参加有奖竞猜的朋友,注意文章末尾的链接啊:

远山的呼唤……

成语又叫做熟语,反正成、熟在汉语中是意义有交叉的两个字,而组合在一起又是一个天衣无缝的、令人神往的词汇。成语或熟语不是汉语独有的现象,起码英语的习语、日语的惯用型和中国的成语是一个类型的语言现象。在语言学上,成语属于词汇中的固定词组类型:“成语是固定词组的一种,它是语言发展中逐渐形成起来的习用的、定型的词组,其中大部分都是从古代文献中继承下来的……另外还有一些成语来自历史故事(如“四面楚歌”)、寓言(如“狐假虎威”)、民间口头流传的词语(如“换汤不换药”)等”。这里除了成语的定义之外,讲了成语这种词汇现象形成的四个来源。其实掌握成语把握两个来源就可以了:从字面就可以理解的和必须了解其产生背景即典故才能理解的,比如“狐假虎威”、“后来居上”、“浑浑噩噩”等成语,即使没有读过《战国策·楚策》中的寓言、《史记·汲郑列传》中用臣若积薪的比喻、扬雄《法言·问神》中关于“虞夏之书浑浑尔,……《周书》噩噩尔”的评论,也能够理解狐狸没有威风借用老虎的威风来装门面;后来的反而居于上面是违背先来后到论资排辈的常理;而浑浑噩噩肯定不是清楚明白精明强干。而象“朝三暮四”、“四面楚歌”、“杯弓蛇影”等成语,如果没读过《庄子·齐物论》中的寓言、《史记·项羽本纪》中关于垓下之役的描述、《晋书·乐广传》关于那个多疑孱头的记载,就会字字认识而不知其所以然。

卜书《易经》中的成语也是这样,比如同在《乾》卦中的“亢龙有悔”和“群龙无首”,前者虽然在现代武侠小说中使用频率颇高,但是如果没有读过《周易》的人永远也不会理解这高亢或者亢奋的龙何以有悔,甚至将之理解为某种武功的看家招数而不去求甚解完事;而“群龙无首”从字面上一看就明白,如果真到《易经》中去找出处,倒容易被搅糊涂反而会变得似懂非懂起来。只不过由于《易经》本身是现存典籍中最早成书的古籍之一,所以其中的某些成语或者有所依傍、蕴含着或许很是生动活泼的典故,我们也无从考查了。而古史辨派的先学们考订的历史故事中一个诞生成语的也没有,无法作为典故来解《易经》中的成语。这样,文本中的成语这一语言现象便呈现单向流动的态势,即只是对后代产生影响并成为后代使用(成型成语)或者创造(衍生成语)成语的源头。

成语作为结构定型形式简洁意义完整措意精辟的语言精华,在语素构成上充分反映了一个民族的思维、特别是审美特点。比如“去伪存真”、“去华求实”的哲理式精辟与“花朵不如饭团子”(日语:花より団子)的朦胧式婉转;“漫不经心”、“马马虎虎”的整体形象勾画与“没有捋起袖子”(俄语:CЛYCТЯ PYKaва)的局部细节关注;“过河拆桥”的生动形象比喻、“忘恩负义”的道德层次谴责,与(爬上高处后便)“踢翻梯子”(英语:Kickdowntheladder)的滑稽动态刻画,都形象反映了不同民族在语言使用方面的特点。《易经》作为汉语语种现存最早成书的典籍之一,其中的成语也充分反映了华夏民族的审美特点思维定势,并成为在不同层面影响后代汉语语言发展的源泉。而作为一种修辞方式,成语又在字面(这是象形文字特有的)和语意的形象性以及音韵节奏(这是中古四声理论发明、唐宋新体律诗繁盛给汉语发展带来的恩惠)的形象性方面成为文学创作修辞格的一个重要方面,为汉语形象美的铺张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易经》中的成语和衍生成语、格言与衍生格言,又成为这种贡献中当之无愧的五彩奠基石。

从《易经》中所使用的成语看,在字面形象方面不是表现为书法所谓的飞动挥洒如诗如画,而是从字面意义上给人的美感享受。比如我们在看到后代的“招摇过市”时,不管这成语处在什么样的语意场中、哪怕是单独摆在那里,都似乎让人看到一个浅薄无聊的家伙摇摇摆摆或者手里拿着自以为得意的东西摇摇晃晃,在热闹的街市当中蹉跎栖迟企图引起更多人注意。而我们看到“虎视眈眈”(颐六四爻辞)的时候,倘使想起老虎那磷光闪闪的眼睛便一定毛骨悚然、如果联想到人那充溢欲望的贪婪一定如在目前,这感觉不是和“招摇过市”同样生动鲜活吗?这种例子不胜枚举,我们只作为一个现象放在这里,作为鉴赏《易经》中成语的一个引玉之砖。

从语意的形象性角度来看,《易经》文本中的成语也和后代的成语一样可分为从字面可以理解其意义的和必须弄通其产生环境即所谓典故的。如上述群龙无首、虎视眈眈和“不速之客”(需上六爻辞)、“不永所事”(讼初六爻辞)、“谦谦君子”(谦初六爻辞)等,从字面上就可以理解其意义,同时也可以体味到它们的形象性:那不速之客的“突如其来如”(离九四爻辞――这是成语“突如其来”的原型)、不永所事的虎头蛇尾、谦谦君子的温良恭俭让形象都跃然纸上,而用不着到文本中去寻根问底――如上述,假如真的抠原文,还可能把本来理解字面意义的人搅糊涂。这是问题的一个方面。但是另一方面,有些从字面上可以理解意义生发想像从而体现其形象性的成语,如果到产生它的语意场中去体味一番,也是可以玩索而有得的。

比如“不速之客”这一成语,这里的“速”字在意义上就很有些蹊跷乖戾。从东汉许慎挖掘该字的古义到今天的日常用语,人们最熟悉的是该字的“疾也”(《说文解字》)即现代人人可以理解、并且在生活节奏加快的时代里更容易体会的速度快的意思。在这两千多年里“速”字还有一个被冷落的意义,即《玉篇》中所说的:“召也”。这个召请的意思除了在去《易经》未远的《诗经》中偶有所见,比如“既有肥羜,以速诸父”、“既有肥牡,以速诸舅”(《诗·小雅·伐木》)之外,到伪《尚书》“欲败度,纵败礼,以速戾(败戾灾眚)于厥躬”(《商书·太甲中》)中的所谓“速”,已经是召请的引申义招致、与《左传·隐三》“君人者,将祸是务去,而速之,无乃不可乎”中的“速”意义一致了。在这个意义范畴里,“不速之客”这个成语是保持“速”之召请意义在语言现象中不绝如缕的唯一元勋。而且从今往后,“速”字的召请意义只有靠这个成语保持下去也是无可置疑的了。因为我们翻遍中外现代汉语的字书,关于速的召请意义只有一个例词,那就是这不速之客。

如果我们不懂这不速之客的意义而从字书上去查找、并且满足其中的解说,那所谓的懂也是伴随大量的信息丢失的。我们读古书知道有朋自远方来是一大乐事,我们看现代戏剧对来的都是客因而必须相逢开口笑并无惊诧,我们检点民俗发现中华民族特别是少数民族历来有好客的习惯,我们从现实生活中知道不管芥蒂多深只要去家中登门拜访那隔阂就减掉了一半等等,这些不速之客受到的待遇是没有道德法律人伦社会的任何约束自然而然形成的,它反映了华夏民族对待不速之客的融化到血液中的心理定势:对不速之客应当热情招呼。这样,我们再到这“不速之客”的母体《易经》中倘佯其产生的语意场,便会发现:“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赫然在那里写着。这“敬之”二字在这里虽然有“终吉”的功利目的存在,但是和我们本段上面记述的不速之客“待遇”放在一起,我们可以从中生发什么意象呢?

自从我们提倡斗争哲学以来,再加上伪君子一词的猖獗流行,“谦谦君子”这一成语在大陆几乎处于销声匿迹的状态,即使偶有使用,也往往用于贬义因而名声不怎么好。以至于在现代字书里“现多指故作谦虚而实际虚伪的人”成为现代意义中的唯一词义,外国人中汉学造诣最深的日本人直接将之翻译成“わざとへりくだる樣子をするえせ绅士(故意做出谦逊样子的假绅士)”。这本字书是中国人和日本人合编的因而能够紧紧跟随中国现代通行字书,还在翻译上手下留情把伪君子(假绅士)和真君子分开并且删除了“多指”这一信息量很大的词语。而在其他纯属日本人自己编写的汉语字书比如爱知大学编写的《中日大辞典》中,“谦谦君子”只有一个含义:“谦逊的君子(謙遜な君子)”。之所以出现这样的龃龉,是因为此成语在国外汉语圈里名声赫赫,并且成为国外华人面对朝夕相处的夷人借以自诩的、中华民族高尚人格的代名词。我们在这里无意褒贬时代造成的语言现象扭曲,只是觉得让伪君子独占了这个文化意蕴丰厚的成语实在令人扼腕。

远山的呼唤……

有奖竞猜中奖者新鲜出炉:

http://www.chinesefolklore.org.cn/blog/index.php?uid-6397-action-viewspace-itemid-18250


高名凯等.语言学概论.北京:中华书局,1963,第107页。

张士俊刊.宋本(顾野王)玉篇(影印).北京:中国书店,1983,第195页。

尚永清.新汉日词典.北京、东京:商务印书馆、日本小学馆,1991,第726页。

相关文章